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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九零后的童年里,都有一首怎么也哼不完的歌。"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,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——"那旋律从某个黄昏的电视匣子里飘出来,落在一群蹲在地上拍画片的孩子肩上,从此再没走远。

那是1998年的秋天,我七岁,刚上小学二年级。

第一章:那台比我还老的电视

我家那台"北京牌"14寸彩电,是我出生那年父亲托人从县城电器行扛回来的。木头外壳,刷着暗红色的漆,右下角一道几厘米长的裂纹是大哥小时候拿拖鞋砸的——那年头遥控器还是稀罕物,频道旋钮转起来咯吱咯吱响,每个台停留三秒钟,黑白雪花点噼里啪啦地蹦。

但只要拧到中央台,那声音就变了。

"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——"

何炅穿着件黄色T恤,金龟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像只蝴蝶,从电视里飞出来。家里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在黄昏的暮色里晃,我趴在缝纫机改成的"书桌"上,下巴垫着双手,眼睛一眨不眨。屏幕里滚动着卡通片头,窗外的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,谁也不打扰谁。

妈妈在厨房里切土豆丝,刀碰砧板的节奏和主题曲的鼓点合拍。爸爸还在厂里加班,只有电视陪着我,等那个永远不迟到的鞠萍姐姐。

童年伙伴

第二章:鞠萍姐姐与那群来自电视里的朋友

鞠萍姐姐的声音是甜的,软得能把一个哭鼻子的孩子哄住。"小朋友们你们好,我是鞠萍姐姐——"每次她一开口,我那间十二平米的小屋就亮堂起来,仿佛窗外的风也跟着停了。

我们这代人,是被鞠萍姐姐哄大的。

大风车一周播出五天,每天下午六点半准时开场。片头动画里那辆被风推着跑的小风车,是无数九零后心里"动画"二字最初的模样。而在那之前的《小神龙俱乐部》,又是另一种味道——"嗨,你知道吗?"那个戴眼镜的美国小胖子,让我第一次知道,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群和我长得不一样的孩子。

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七点,是《大风车》的"动画城"时间。我和邻居家的小芳提前半小时就坐在她家那张掉了漆的长板凳上,眼睛瞪得溜圆。她爸把电视搬出来放在院子里,信号不好时还要拍两下,那画面一跳一跳,我们就跟着心跳加速。

那时候的动画片是真好看啊。国产的有《舒克和贝塔》、《邋遢大王奇遇记》、《葫芦兄弟》、《黑猫警长》;进口的更精彩,《圣斗士星矢》、《机器猫》、《一休哥》、《花仙子》、《非凡的公主希瑞》——几乎每个名字,都是一段不可替代的童年坐标。

我们会在课间讨论"星矢到底穿什么颜色的圣衣最帅",会在作业本最后一页画下希瑞召唤光剑的姿势,会学着黑猫警长的腔调喊"站住,你这个坏家伙"。

第三章:放学路上的那台老电视

镇上老张家有一台 21 寸的彩电,比我家的新,比我家的大。整个巷子的孩子,每天傍晚都挤在他家院子里看电视。

张叔叔是镇上最早做生意的人,开了一家小卖部,电视就摆在柜台后面。夏天的时候,他把电视搬到门口的槐树下,几十个孩子坐在自家搬来的小板凳上,仰着头看。蚊子在耳边嗡嗡飞,谁也不在乎;汗从脖子往下流,谁也不擦。

《西游记》是每隔几个月就会重播一次的经典,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,整个院子都要欢呼一次。"妖怪哪里走!"那句台词被我们模仿了无数遍,用木棍当金箍棒,用扫把当九齿钉耙,田埂就是我们的花果山。

《新白娘子传奇》更是一播出就万人空巷,连大人们都端着饭碗坐到电视机前。白娘子那身白衣一飘,半条街的男人都看呆了,许仙懦弱得让人着急,法海恨得我们牙痒痒。多年以后我才知道,那部戏是在杭州西湖边实地取景的,千年等一回的主题曲,至今听到前奏,眼眶还是会湿。

《还珠格格》播出的那年,我上四年级,全镇都疯了。小燕子一出场,街上所有女孩都开始用红绸带扎辫子;五阿张一抬眼,所有男生都偷偷把自己衣服上的扣子解一颗学他酷。我妈给我买了条紫色的丝巾,我围了整整一个夏天,被汗水浸得褪了色都没舍得扔。

第四章:电视关机之后的余温

晚上九点,《大风车》片尾曲响起,"再见吧再见吧,亲爱的朋友们",小金龟子挥着手从屏幕上消失,电视屏幕变成一片雪花点沙沙作响,整个院子就安静下来。

我妈会站在巷口喊我的名字,声音穿过夜风飘过来。我应一声,把板凳还给张家,拎着一双塑料凉鞋,踩着月色回家。巷子里的小黄花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,老张家那棵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

那是一台电视能改变一个世界的年代。没有手机,没有平板,没有算法推荐——你在什么时间、什么频道、看到什么节目,都被那个遥远的电视台替你安排好了。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准时回家,准时按下开关,准时陪着鞠萍姐姐,从片头曲笑到片尾曲。

现在的孩子聪明,他们能随时点播自己想看的动画,能在弹幕里吐槽,能搜到每一部剧的所有花絮。但他们大概永远不会懂——那个蹲在缝纫机前,攥着橡皮筋当遥控器按,半个身子趴在电视前怕漏掉一个画面,是怎样一种简单又饱满的快乐。

那台比我还老的北京牌彩电,后来被父亲卖给了收废品的师傅。师傅给了十块钱,说是金属壳还值点钱。我躲在门后面,看着师傅把它抱上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
二十多年过去了,"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"的前奏,偶尔还会从某个街角、某个店铺、某个孩子的手机里飘出来。每一次听见,我都忍不住回头,仿佛那个穿着黄色T恤的何炅,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金龟子,那个蹲在缝纫机前看电视的小男孩,还都站在那里,从未走远。

他们说,童年是一种病,治不好的。

我深以为然。

老电视前的我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