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小卖部里的童年零食

## 一毛钱的气泡人生

在我们那所乡镇小学的操场边,有一间永远弥漫着甜味的小卖部。

那是一间用红砖砌成的小平房,墙面被岁月剥蚀得斑斑驳驳,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板,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"小卖部"三个字。负责看店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,我们都叫她"王婆婆"。她的眼睛不太好使,但她的手却像长了眼睛一样,总是能精准地从玻璃罐里摸出我们想要的零食。

那时候,一毛钱能买到的东西,足以撑起一整个下午的快乐。

**无花果丝**是最便宜的存在。一毛钱一包,白色的塑料纸包装,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无花果图案。打开来,是细细的、酸甜的话梅条,一根一根地抽出来,能吃上一整节课。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数学题,我们的嘴巴却在桌子底下悄悄蠕动,那股子酸甜的味道,是专属于后进生的秘密快乐。

**辣条**是奢侈品,要五毛钱一包。但那时候的五毛钱,足够让一个小孩在课间成为全班最受欢迎的人。辣条是那种红得发亮的豆制品,包装上印着一个卡通小孩的形象,我们叫它"唐僧肉"。打开的瞬间,辣椒的香气能飘满半个教室。老师若是闻到了,就会抬起头来扫视一圈,而我们这些"嫌疑犯",便会齐刷刷地把头埋进课本里,假装在认真读书。

**大大卷**泡泡糖是男生的最爱。一块钱一卷,粉红色的塑料盒子,展开来是一长条薄荷味的口香糖。我们比的不是谁吹的泡泡大,而是谁能把泡泡糖嚼到最久还不破。那时候,《古惑仔》电影正流行,我们都羡慕陈浩南嘴里那个永远不破的大泡泡,觉得那才叫"江湖地位"。

怀旧小卖部

## 玻璃罐里的花花世界

小卖部的柜台后面,是一整排玻璃罐子,里面装着我们童年时代最疯狂的想象。

**宝塔糖**是粉色的螺旋形状,像极了童话里的魔法道具。它其实是一种驱虫药,但我们从来不在乎它的药效,只在乎它甜得发腻的味道。每次吃完,手指上都会沾满粉末,我们会下意识地舔干净,然后满足地咂吧咂吧嘴。

**跳跳糖**放在一个小篮子里,堆成小山。五毛钱一包,里面是细细的晶体。打开包装,把粉末倒进嘴里,那一刻,舌尖上就像炸开了烟花,无数的小颗粒在嘴里噼里啪啦地跳跃。我们会故意张大嘴巴给同学看,仿佛在说:"看到没?我的嘴里在放鞭炮!"

还有那种装在铁盒子里的**动物饼干**,两块钱一盒。打开来,是各种形状的小动物——小熊、小狗、小兔子。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挑出来,先吃谁都不舍得,一定要按照某种奇怪的"辈分"顺序来。吃了小兔子之后,还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"负罪感",仿佛真的吃掉了一只小动物。

王婆婆的小卖部里,还有一台老旧的冰柜。夏天的时候,里面塞满了**冰棒**和**汽水**。

七个小矮人——那是一包里有七根不同颜色的小冰棒,五毛钱一包。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拆开,先挑自己最喜欢的颜色,然后一根一根慢慢地舔,生怕比别人吃得快,也生怕比别人吃得慢。**娃娃头**雪糕是最奢侈的,一块五一根,棕色的巧克力外皮上印着一张笑脸。我们拿着它的时候,走路都是飘的,仿佛手里拿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

**汽水**是那种玻璃瓶装的,瓶盖上有一个铁圈,喝完之后要还给老板。两个瓶子能换一瓶新的,所以我们手里攥着空瓶子的时候,感觉自己攥着的不是玻璃瓶,而是一笔小小的财富。

课间小卖部的孩子们

## 课间十分钟的争夺战

小卖部虽小,但永远挤满了人。

课间铃声一响,那些早已在座位上坐立不安的同学们,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教室。小卖部门口瞬间就会排起长长的队伍,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皱巴巴的纸币,五毛的、一块的、还有那种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两块钱。

我曾经为了买一包辣条,在队伍里足足等了十五分钟,等轮到我的时候,上课铃已经响了。我攥着辣条往教室狂奔,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,结果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。那包辣条被没收了,我难过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但第二天,我还是出现在了小卖部的队伍里。

那时候流行一种"集卡"游戏——**干脆面**里会随机附赠一张水浒传人物的卡片。一百零八张卡,集齐了就能兑换大奖。我们为了集卡,把早饭钱全省下来买干脆面,吃到看见面饼就想吐。有一次,我终于用十张卡换到了一张"宋江",兴奋得在教室里大喊大叫,差点把屋顶掀翻。

## 小卖部里的经济学

在我们的小脑袋里,王婆婆的小卖部就是整个世界的经济中心。

我们学会了"**赊账**"——把名字写在一块小黑板上,欠债的就在名字后面画一道杠。周末的时候再统一结清。有的同学欠了两三块钱,在当时那可是一笔"巨款",足够让他在整个周末都抬不起头来。

我们也学会了"**以物易物**"。一根辣条可以换两包无花果丝,五张水浒卡可以换一个布丁。价值换算的法则,在小卖部的柜台前,被我们摸得比任何经济学教材都要透彻。

那时候最让我们羡慕的,是那些"**零花钱多**"的同学。他们可以一口气买三包辣条、两根冰棒、一瓶汽水,然后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慢悠悠地享受,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仪式。而我们这些"穷孩子",只能站在旁边看着,咽着口水,心里暗暗发誓:等我长大了,一定要把小卖部买下来,想吃多少就吃多少。

怀旧零食

## 那些味道,从未走远

后来,学校翻新了,操场边的那间红砖平房被拆掉了。

王婆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有人说她被儿子接去城里享福了,也有人说她身体不好,已经不在了。但每当我路过那所学校,看到那一片现在已经变成花坛的地方,总会忍不住停下来,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味道。

初中的时候,校园里的小卖部变成了明亮的超市,货架上的零食琳琅满目,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。我买了那种包装精美的进口零食,却再也吃不出当年那种"一毛钱的气泡人生"的感觉。

工作了以后,有一次在便利店看到了那种老式的**无花果丝**,兴奋地买了好几包。拆开包装,塞进嘴里,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——可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,少了那个课间十分钟的争夺,少了那个把空瓶子当财富的下午。

也许,零食的味道从来没有变过。

变得,是我们自己。

那些年,我们在小卖部的柜台前学会了分享、学会了等待、学会了用一毛钱的快乐去填充整个童年。那些玻璃罐子里的花花世界,那些皱巴巴的纸币,那些排着长队的课间十分钟——它们一起构成了我们这一代人,最珍贵的童年记忆。

如今,每次路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,我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。哪怕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,哪怕我的口味早就变得挑剔而复杂。

但我知道,在某个平行时空里,那个攥着一毛钱冲向小卖部的少年,他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他还在那里,在那间弥漫着甜味的小平房里,排着队,等待着属于他的,一毛钱的气泡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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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那些味道,从未走远。它们只是住进了我们心里最深的地方,等待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被重新唤醒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