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小卖部里的童年味道

## 一、毛毛钱的大满足
五年级的时候,我每天最期待的不是下课铃响,而是第二节课间那十分钟。铃声一响,我就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冲出教室,穿过操场,绕过花坛,直奔那间永远弥漫着辣条味儿的小卖部。
那时候的五毛钱算是一笔巨款。攥在手里汗津津的,跑起来硬币在口袋里叮当作响。小卖部的王阿姨总说我们这群小孩儿是"催命鬼",可每次我去,她还是笑眯眯地掀开玻璃柜台的盖子,露出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零食。
五毛钱能买什么?一根辣条是一毛,五毛能买五根;一包唐僧肉是两毛,一板粘牙糖也是两毛。我最常买的是"南京板鸭",那其实是面筋做的,又辣又甜,包装袋上印着一个穿着古装的卡通和尚,我们一边吃一边演妖怪吃唐僧的戏码,往往一包还没吃完,上课铃就响了。
辣条用报纸一样的油纸包着,油渍会洇出来,有时候不小心沾到校服袖子上,回家少不了一顿骂。可第二天还是照买不误。那种辣得吸溜吸溜、却又忍不住继续往嘴里塞的感觉,现在想起来嘴巴里还会泛起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## 二、玻璃柜台里的花花世界
小卖部的柜台是木头做的,磨得发亮,边角都包了铁皮,怕我们这群毛手毛脚的小孩给磕坏了。柜台后面是一排玻璃罐子,里面装着各种散装零食:红色的长条棒棒糖、白色的乒乓球大小的泡泡糖、彩色的糖水罐头、还有用红色细绳扎成一捆的酸梅糖。
我最喜欢看王阿姨从罐子里舀糖的动作。她用一个带把的小铜勺,伸进罐子里一转一提就是五颗,哗啦一下倒在三角形纸包里,动作行云流水。我们都叫她"魔法阿姨",觉得她那个铜勺一定有魔法,不然怎么每次都能刚好舀出五颗?
泡泡糖是那时候的社交货币。谁要是能吹出一个大泡泡,那在男生女生面前都倍儿有面子。我练了好久才学会,最初只能吹出一个小小的圆泡,后来慢慢能吹到鸡蛋大小,再后来我甚至能吹出两层泡泡——外面一层大的,里面一层小的。可惜后来被同桌举报说我上课吹泡泡,被老师罚站了一整节课。
还有一种叫"粘牙糖"的东西,五颜六色的长条状,吃起来像橡皮一样要嚼好久,粘牙粘得厉害,可我们就是喜欢那种拉扯的感觉。吃完一根能嚼半小时,甜味慢慢变淡,乐趣却一点没少。

## 三、方便面与干脆面的小心机
要说小卖部里什么卖得最快,那得数小浣熊干脆面和华丰方便面。
小浣熊干脆面里附赠水浒卡,每包面不值钱,但那套108张的水浒卡片才是真正的宝贝。男孩子们下课就围在一起比较谁收集得多,组个"英雄榜"按卡片稀有程度排名。"晁盖"是稀有的,一张能换十张普通卡;"宋江"最常见,但谁让他是主角呢,地位还是不一样。
为了集齐卡片,我们发明了各种"损招":有人把面捏碎了先看看卡片再决定要不要买,有人拿针把袋子戳个眼往外吹面渣闻味道,还有人干脆蹲在小卖部门口等别人拆了不要的袋子。班主任好几次在教室里搜出一堆水浒卡,都是我们"钻研"的成果。
华丰方便面是另一种奢侈。它的包装是黄色的,上面印着一个吃面的卡通小孩,看着就馋人。三块钱一包,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天价。可要是哪天考试考好了,或者帮家里干了什么活儿大人一高兴赏了钱,我就直奔小卖部买一包。
买回来不舍得泡着吃——那太奢侈了——而是捏碎了干吃。先把袋子揉搓几下让面饼裂成小块,然后撕开一个小口,把调料包撕开洒进去,再把袋子封口捏紧,使劲儿摇晃。每一块面片都裹上了薄薄的调料粉,捏起一片放进嘴里,又脆又咸又香,那声音咔嚓咔嚓的,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满足。
## 四、汽水的魔力
夏天的时候,小卖部门口会摆一个泡沫箱子,上面盖着棉被,里面冻着几瓶汽水。北冰洋汽水那时候要一块五一瓶,玻璃瓶的,瓶子上印着一只北极熊。买的时候王阿姨会用开瓶器"啪"地一下撬开瓶盖,气泡马上就涌了上来。
我一般不舍得直接喝,而是小口小口地抿,让那股甜得发腻的橘子味儿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喝完汽水还要把瓶子还回去,因为押金是五毛。瓶子收回去之后王阿姨会用水冲洗一下,再灌上新的汽水继续卖。
后来有一种叫"雪碧"和"可口可乐"的洋汽水开始出现在柜台上,价格更贵,要三块钱一瓶。我第一次喝雪碧是邻居家小孩请的客,那股凉丝丝甜津津的味道配合着大气泡在舌头上炸开的感觉,让我整整激动了一个星期。后来我偷偷拿家里的鸡蛋去小卖部换了一瓶,被我妈发现后追着我满院子跑,那顿打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疼。
## 五、那些消失的味道
上了初中以后,小卖部的老板换成了别人。再后来,校门口的小卖部被取缔了,说是卫生不达标。我们也只能在学校正规的小超市里买东西,品种虽然更多了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那种木头柜台没有了,玻璃罐子没有了,连王阿姨的铜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超市里买辣条是真空包装的,规规矩矩,干干净净,再也没有那股从旧报纸里渗出来的油渍味儿。泡泡糖变成了口香糖,方便面升级成了各种进口品牌,水浒卡也被更精致的游戏卡所取代。
可每次路过现在的便利店,看到货架上那些包装精美的零食,我还是会想起十块钱能买一大兜子的那个下午。我们把那兜零食倒在课桌上,小山一样,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分赃。为了抢一块巧克力能跟最好的朋友翻脸,可第二天照样手拉手一起去厕所。
那种快乐是现在的孩子怎么也体会不到的。不是因为那时候的东西有多好吃,而是因为那种攥着毛毛钱在小卖部门口徘徊的快乐,那种一边吃一边怕被老师抓的紧张,那种和好朋友分享一根辣条的满足。
## 六、尾声
去年我回了一趟母校,想去找找那家小卖部的位置。结果发现那里变成了一间自动贩卖机房,里面摆着各种品牌饮料和进口零食。我站在贩卖机前研究了半天怎么操作,最后什么也没买。
走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来,那个王阿姨,不知道现在在哪里。她家的小卖部开了二十多年,后来听说她老伴去世了,儿女接她去城里住,她才把小卖部转了出去。
我多想再吃一次她从玻璃罐子里舀给我的那五颗粘牙糖啊。
那种味道,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,依然甜得发腻。
